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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图卢斯与欧洲爱情诗传统的树立

作者:灵石    文章来历:网摘    更新时刻:2011-12-16
欧洲的爱情诗传统能够追溯到古希腊的萨福,但真实的奠基者是古罗马的卡图卢斯。两位诗人根由很深,卡图卢斯对自己情人的称谓莱斯比娅(Lesbia)是从莱斯博斯(Lesbos)——萨福的出生地——演化而来,他无疑是借此表达对这位抒发诗前驱的敬意。他的《歌集》(Carmina)中有两首(第11首和第51首)用了被称为“萨福诗节(Sapphic strophe)”的格律,依照学界的遍及观点,这两首刚好代表了这段爱情的开始和完结,因此格律的挑选也别有深意,第51首的前三节乃至让人觉得是在抄袭萨福的一首名作(Frg. 31)1。萨福在古希腊被尊为第十位缪斯,炽烈的情感和深入的描画也让她的爱情诗在两千载之下仍有荡气回肠的力气,但她却没能让爱情诗在古希腊构成气候。乃至在萨福逝世六百年后的古罗马,出现卡图卢斯这样一位爱情诗人仍可谓奇观。实际上,在西方整个古典年代,爱情诗都遭到两个文明要素的按捺,难以成长。一是女人社会方位低下。女人或许被视为连续宗族的东西,或许被当作政治买卖的筹码,或许沦为男性寻欢的目标。在男性诗人的著作中,她们简直历来不是相等的主体,而仅仅是愿望的符号,读者只见其描画之美,却不见其心里之光。这些诗缺少情感的强度和心思的深度,不足以称为爱情诗,而只能称为情色诗。二是现代含义上的爱情简直没有生计的空间。由于关于类似买卖联系的婚姻和产业准则而言,树立在相等精力沟通之上的自在爱情天经地义是一种要挟。古罗马人特别对爱情持置疑心情,他们把爱情视为一种情感失控的非正常状况,乃至一种病症,除非能将其归入家庭和国家次序2。他们以为男性公民的典型特征是高度的自制力和镇定的估计,儿女情长则是阴柔的表现,对社会有害无益。
 
 
但是,卡图卢斯和莱斯比娅却是古罗马社会的叛逆者,他们以不同的方法回绝了传统强加于个人的性别定位。卡图卢斯出生于意大利北部的维罗纳,从严峻含义上说并非罗马公民,这种边际方位或许对他的观念有耳濡目染的影响3。尽管他的宗族与恺撒友谊很深,他却对这位权倾朝野的将领不以为然,乃至屡次恶语相讥(《歌集》第29首、57首和93首)。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遵从罗马男性逐级向上攀爬的先参军后从政的路途(cursus honoris),而是纵情诗酒,俨然一位过着波希米亚式日子的现代艺术家。他所钟情的莱斯比娅真名叫作克劳迪娅(Clodia),很或许是其时保民官克劳迪乌斯(Publius Clodius Pulcher)的姐姐或妹妹。她是一位已婚贵妇,却不甘愿做老公恭顺的副角,而以自己的美色和才学驭使着很多爱慕者。她的绯闻一向是罗马城的谈资,西塞罗乃至在法庭上暗示她与自己的兄长有乱伦联系。代表着罗马传统价值观的西塞罗相同讨厌卡图卢斯,把“新诗派”的封号送给了以他为中心的诗人圈子。“新”在古罗马的政治和文明语境中是一个贬义词,意味着推翻和损坏安稳的传统,也意味着缺少社会干流所认可的严峻内容。从这个视点看,卡图卢斯和莱斯比娅互相招引并不令人惊奇,真实令人惊奇的是卡图卢斯对待这段爱情的心情。两人的联系就性质而言是通奸,而通奸在着重婚姻安稳性的古罗马自然是违反品德的,但在品德实践中,男性的出轨行为是社会所忍耐的,而社会之所以能够忍耐,是由于男性仅仅寻欢作乐,并没有多少情感的投入,所以并不对婚姻准则和品德系统构成实质性的要挟。卡图卢斯却极力把他与莱斯比娅的联系崇高化,乃至把它比作古罗马人心目中最尊贵的情感联系——友谊,从而对古罗马社会的性别等级次序提出了应战。这并不只仅是一种姿势,一个出色的依据是,尽管《歌集》中有不少遵从惯例的情色诗,但“莱斯比娅系列”除了少量愤慨之作外却出奇地纯真,这也标明晰莱斯比娅在卡图卢斯心中的特别方位。因此,关于西方古典社会而言,卡图卢斯所测验的(至少所愿望的)是一种具有新内在的东西,莱斯比娅系列诗篇也是具有创始含义的著作。
 
 
这组诗篇的第一个价值在于,它们在欧洲文学史上第一次描画了爱情的全进程。卡图卢斯初识莱斯比娅时,好像受了雷击:“一见到你,莱斯比娅,我 / 就再说不出话来,// 舌头麻痹了,细微的火焰 / 向四肢深处游去,耳朵 / 嗡嗡作响,两层的漆黑 / 把眼睛的光吞没”(第51首)4。他向意中人示爱的方法也独具匠心:“啊,凶恶的漆黑鬼门关,咒骂你,/ 你吞噬了悉数夸姣的东西:/ 我钟情的小雀,也被你抢掠:/ 多可憎的事!多不幸的小雀!都是由于你,现在我的姑娘 / 在无尽的泪水中哭红了眼睛”(第3首)。沉醉在热恋中的诗人对莱斯比娅说:“你要给他这许许多多的吻,/ 疯癫的卡图卢斯才会满意,/ 好让猎奇的家伙无法数清,/ 好让狠毒的舌头无法咒诅”(第7首)。当卡图卢斯发现了情人的变节时,他堕入了爱情的深渊:“由于你的错,莱斯比娅,我这颗心才沉沦,/ 它毁了自己,却是由于它对你太忠实;/ 现在,即便你洗心革面,它也不能爱惜你,/   即便你蜕化终究,它也无法中止爱你”(第75首)。当莱斯比娅又与他破镜重圆时,他的高兴难以言表:“假如在意想不到的时辰,热切期盼的东西 / 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确是一件高兴的事。/ 所以,莱斯比娅,这真让我高兴,这比黄金 / 还名贵,你能回来,在我热切期盼的时辰,/ 期盼却意想不到的时辰,甘愿回到我怀里”(第107首)。但是,莱斯比娅的重复变节让他深受摧残:“现在我已了解你:所以,尽管我的爱 / 越发炽烈,你在我心中却越发轻贱。/ 这怎么或许,你问?由于这样的损伤 / 只会让愿望更固执,让友谊更疏远”(第72首)。终究,失望的卡图卢斯总算决议扔掉这段爱情,他留给读者的是来自萨福的一个凄美画面:“也别再想念我的爱,像早年那样,/ 由于她的罪孽,它现已凋谢,/ 好像田野止境的一朵花,当犁头 / 从它的身上掠过”(第51首)。
 
 
卡图卢斯这些爱情诗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浓缩了深入的情感体会,不只在西方古典年代没有堪与对抗的著作,即便放到一千五百年后的文艺复兴时期,仍然能够傲世意大利、法国、英国和西班牙的诸大师,乃至能够说在英国玄学派诗人多恩出现之前,单就爱情诗的情感深度而言,无人能与卡图卢斯齐头并进。从某种含义上说,这些著作的力气要归功于卡图卢斯和莱斯比娅这段联系的特别性。两人之间的爱情注定要以失利收场,也注定是一个充溢敌对、犹疑、困惑、抵触的进程。这不只仅由于这段联系既非受法令和品德维护的婚姻,也非品德所默许的随俗应酬,实际的“污秽”和抱负的“纯真”必然会打开重复的拉锯战,更由于两人对这段联系的知道存在严重不同,从《歌集》第109首中咱们能够看出端倪:“我的生命,你说,咱们的爱情 / 将是香甜的,咱们将爱到永久。/ 众神啊,愿她的许诺是真的,/ 愿每个字都发自她的内心,/ 好保佑这份崇高友谊的盟约 / 能被我俩毕生忠诚地看护。”尽管“我的生命”(mea vita)仅仅卡图卢斯对莱斯比娅的昵称,但vita(“毕生”)在终究一行的重复使得“生命”在这首短诗里获得了非比寻常的含义。不只如此,卡图卢斯还把他们的爱情界说为“崇高友谊”(sanctae...amicitiae)。从西塞罗《论友谊》(De Amicitia)和古罗马的史书列传中咱们知道,友谊在古罗马的方位是极端崇高的,友谊的许诺好像国与国之间的公约相同不容违反。但是,在莱斯比娅眼中,这仅仅是一段爱情(amorem),并且这个拉丁词在古罗马人的用法中带有剧烈的情欲颜色,也便是说它首要源于性的招引。与此相应,莱斯比娅用的形容词是“香甜”(iucundum),这个词在原诗中被置于拉丁文法最重要的方位——句首,更出色了它的重要性。“香甜”的重量当然远逊于“崇高”。此外,在原诗中有两个词都标明“永久”,莱斯比娅许诺的是perpetuum,它的意思仅限于不间断、不停止,卡图卢斯期望的却是aeternum——逾越时刻约束的永久。可见,在他们最密切的时分,裂隙其实现已存在。对此卡图卢斯自己也很清楚,诗中由第二人称向第三人称的切换特别意味深长,好像他连这有限的许诺都不敢信任,而有必要经过请求让神介入。
 
 
莱斯比娅系列诗篇的情感体会能够归纳为三种敌对,便是愿望与实际、情与欲、爱与恨的敌对。第68首细腻地出现了愿望与实际的距离。卡图卢斯用“女主人”(domina)一词来指莱斯比娅,还用“家”(domus)来指朋友组织自己和她幽会的房子,这两个显着与实际相违的称谓刚好寄托了卡图卢斯巴望与莱斯比娅进入婚姻联系的愿望5。他乃至一反自己抑制的诗风,近乎滥情地将莱斯比娅比作神:“轻盈的步履送来了我美丽的女神,/ 她将那亮光的足搁在被韶光磨钝的 / 门槛上,鞋在她逗留处宣布乐音”(70-72行),但是尔后他却组织了近60行的离题部分(73-130行),直到第131行,论题才回到莱斯比娅,也便是说,卡图卢斯让莱斯比娅的这个动作凝结了58行。从心思视点剖析说,这种规划一方面出色了其时卡图卢斯期望这个时刻永久逗留的期望,另一方面也经过交叉这以后的拉俄达弥娅和和赫拉克勒斯的故事消解了浪漫愿望6。拉俄达弥娅在老公逝世后由于哀恸过度而死,被当作忠贞的模范;赫拉克勒斯终究进入天堂,并与芳华女神赫柏结为夫妻。前者是卡图卢斯愿望中莱斯比娅的形象,后者身上相同寄寓了他的愿望。但是卡图卢斯清楚地知道,莱斯比娅不是拉俄达弥娅,自己也不是赫拉克勒斯。这段联系的通奸性质是无可逃避的:“由于她本不是父亲的手领进我的门,/ 进入一个萦绕着亚述香气的新家,/ 而是在晚上悄然前来,赠给我许多 / 从她老公怀中夺来的美好礼物”(143-146行)。乃至她的情人也远不止卡图卢斯一位。尽管卡图卢斯的才调和性情招引着莱斯比娅,但在古罗马的社会语境中,她很或许以为他和其他情人并没有实质的不同,所以她在享用着这段爱情的时分或许并没抱任何不切实际的愿望。卡图卢斯尽管认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抱负化的幻想总是让他心存侥幸:或许经过尽力,她能够了解自己的异乎寻常之处?但是卡图卢斯的行为却很简单让莱斯比娅将他等同于其他人。遭到其时社会习俗的影响,他既与一些妓女有染,也有同性情人,不管他自己怎么界说这些联系,习惯了男权社会品德的女人真实很难信任,他能与某位异性树立灵肉融合的“崇高友谊”。所以,卡图卢斯对爱情的愿望虽有真挚的一面,也有自欺的一面。
 
 
这种自欺出色地表现在情与欲的敌对上。第72首是一个很好的比如:“你曾说,莱斯比娅,卡图卢斯是你 / 仅有的至交,朱庇特也难让你爱慕。/ 那时,我喜欢你,不像凡夫爱恋女子,/ 却像父亲维护自己的儿子和女婿。/ 现在我已了解你:所以,尽管我的爱 / 越发炽烈,你在我心中却越发轻贱。/ 这怎么或许,你问?由于这样的损伤 / 只会让愿望更固执,让友谊更疏远。”诗的前四句归纳了卡图卢斯对莱斯比娅的尊敬之情(至少他自己如此感觉)。他将自己对莱斯比娅的爱与父亲对儿子和女婿的爱比较,好像令人困惑。科普莱以为卡图卢斯是想阐明自己的爱是纯精力的7,埃尔德将其了解为“父亲所感觉的悉数柔情”8,哈蒙指出父爱的中心是和儿子(或女婿)在精力上的共识9。正如父亲因在孩子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而欢喜,卡图卢斯也从前以为,自己与莱斯比娅志同道合,因此这种说法的重心在于出色两人之间从前的默契。罗马是一个高度重视亲族联系的社会,用亲情比较爱情,是对爱情的必定。为了把这层意思说透,卡图卢斯还用了diligere和amare这两个词来区别自己对莱斯比娅的爱和平常百姓的爱。在拉丁语中,diligere带有“尊敬”之意,不像amare更偏情爱。但是,诗的后四句却让咱们置疑这种区别是否有用。莱斯比娅的不专注使得卡图卢斯与她团聚的时机削减,因此更想与她接近。“炽烈”对应的原文是uror,“焚烧”之意,标明愿望之强。但另一方面,卡图卢斯对她已下了一个价值判别:“轻贱”。这种判别源于莱斯比娅对他重复的“损伤”,不只由于她放纵情欲,更由于她孤负了卡图卢斯的尊敬之爱。这样,卡图卢斯便感觉到自己的割裂:“愿望更固执”,“友谊更疏远”。在终究一行里,他用amare(“爱”)来界说这种情欲的巴望,用bene velle(“尊敬、关怀”)来界说对等的精力之爱。后边这个词组常用于友人和亲人,卡图卢斯借此再次表达了抱负的幻灭——自己不或许和莱斯比娅树立一种堪与友谊和亲情比较的纯真爱情。但是,假如对方真的不配他的“精力之爱”,而他仍如此眷恋她的肉体,是否阐明最初的“精力之爱”是极力提高肉体之爱的一种说辞?假如是这样,他与把女人视为寻欢目标的传统男性有何不同?
 
 
只要一种东西能够作为反证,能够标明卡图卢斯的确是把莱斯比娅作为一个对等的主体来爱惜,那便是他爱恨交加的心情和由此饱尝的心灵苦楚。第85首是拉丁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两行诗:“我恨,我爱。为什么这样?你或许会问。/ 不知道,可我就如此感觉,忍耐酷刑。”第1行中odi(“我恨”)与amo(“我爱”)都是元音+子音+元音的结构,从odi的o回到amo的o,好像卡图卢斯的爱情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值得注意的是,这首诗以两个动词最初,又以两个动词结束。sentio(“感觉”)与前面的不定式fieri(“被形成、变成”),出色了这种状况的情不自禁。excrucior标明情感或心思上受摧残,但它源于crux(“十字架”),而钉十字架是古罗马最严酷的惩罚之一。在与莱斯比娅的爱情中,令卡图卢斯良心不安的不是这段联系自身的通奸性质,而是由于莱斯比娅不了解自己,也未支付对等的严峻情感,使得他失去了对莱斯比娅的精力上的接近感,但在另一方面,他对莱斯比娅火热的情欲又让他无法停止这段联系,因此导致了一种自我憎恨的心情。所以,odi(“我恨”)不只包含对莱斯比娅的情感,也包含对自己、对这段爱情的感触。第二行的“不知道”表达了一种巨大的怅惘。科普莱指出,卡图卢斯之所以决计扔掉这段爱情,不是由于莱斯比娅不乐意持续坚持(她并未回绝卡图卢斯,仅仅不愿把他当作仅有的恋人),而是他对两人之间的联系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卡图卢斯所要寻求的爱情却不只要性的招引,并且有必要有与友谊类似的精力上的符合。但他却无法让莱斯比娅了解,乃至不能让自己彻底了解。他感觉到自己的苦楚,也觉得自己在对莱斯比娅不再有精力之爱的情况下,持续眷恋她的身体,非常不当,但在古罗马的性品德结构内,他却难以发觉终究哪里不当。换言之,他知道自己的苦楚,却不知道苦楚的真实来历10。
 
在这个苦楚的节点上咱们能够发现卡图卢斯爱情诗的第三个价值:它反映了个别与社会价值系统的抵触。卡图卢斯与莱斯比娅的爱情首要与古罗马社会的女人价值观发生了抵触。在这个系统中,社会强加于女人的是一种隶属方位,是与爱情无关的婚姻和作为愿望客体的婚外联系,而勇于应战这个系统的女人往往不只会突破婚姻的捆绑,也会顺畅成章地回绝在婚外联系中持久坚持一对一的爱情,由于抵挡男权的惯性一方面会让她们感觉固定的两人联系是婚姻中男性独占方位在婚外的延伸,另一方面也简单猜疑对方,以为对方只不过是在婚姻联系之外寻求影响的好色之徒。这种双向的逆反心思导致一个层出不穷的成果:除非她们终究寻求最初所对立的婚姻准则的维护,不然自在对等的爱情总会以失利告终。莱斯比娅在多大程度上接近现代女权主义者的态度,咱们难以判别;卡图卢斯在多大程度上仍受制于男权社会对女人的成见,咱们也难以判别。但卡图卢斯所遭到的损伤却在诗篇中留下了永久的印记:“众神啊,假如你们懂得怜惜,假如 / 你们能给任何临死的人任何协助,/ 就请垂怜我吧,假如我终身算得纯真,/ 就请挪去这催迫我的瘟疫和灾厄!/ 啊,怎样的麻痹悄然充塞了我的肢体,/ 我的整个魂灵再没有高兴的踪影!/ 现在我已不再请求,她能从头爱我,/ 或许,她居然乐意过贞洁的日子,/ 我只求自己好起来,脱节这可憎的病。/ 众神啊,满意我吧,顾念我的忠诚!”(第76首)。另一种抵触是与古罗马男性价值观的抵触。在卡图卢斯的诗中,抒发主人公常常割裂为两个声响,其间劝诫的声响总是代表着正统的罗马价值观。例如第51首看似突兀的结尾便是对堕入情网的诗人的正告:“闲逸,卡图卢斯啊,是祸殃:/ 你由于闲逸而放纵、沉溺。/ 闲逸在曩昔毁掉了多少国王 / 和富贵的城市。”闲逸让人沉溺于情感,疏忽对民族公共事务的职责,而罗马国家的强盛正是树立在个人对国家的无条件遵守基础上的。男性公民有必要承当对国家的责任,参加公共事务(包含参加战役、参加竞选和公共事务管理等等)。在这样的结构中,爱情自身便是一种过错。到了终究,灰心丧气的卡图卢斯好像仍是回归了传统品德:“将持久爱惜的爱搁置一旁,不简单;/ 是不简单,但你总得尽悉数尽力。/ 再没其他方法解救你,你有必要坚决,/ 坚决终究,不管或许仍是不或许”(第76首)。
 
 
从上面的评论能够看出,把卡图卢斯的莱斯比娅系列称为欧洲爱情诗的奠基之作,是并不夸大的。它们对后世的影响也是极端深远的。首要,后世爱情诗的许多主题都可追溯到卡图卢斯。例如《歌集》第5首便是“灯红酒绿”(carpe diem)主题的经典:“莱斯比娅,让咱们纵情日子爱恋,/ 严峻的老家伙们尽可闲言碎语,/ 在咱们眼里,却值不了一文钱!/ 太阳落下了,还有回来的时分:/ 但是咱们,一旦时刻短的亮光逝去,/ 就只能在暗夜里熟睡,直到永久。/ 给我一千个吻,然后给一百个,/ 然后再给一千个,然后再一百个,/ 然后吻到下一千个,然后吻一百个。/ 然后,等咱们已吻了许多千次,/ 咱们就扰乱数字,不让自己知道,/ 也不给妒忌的伪君子以待机而动—— / 假如他知道咱们终究吻了多少。”这首诗在文艺复兴时期成为最妇孺皆知的著作,仅仅在英国,就有康比昂、克拉肖、雷利、赫里克、多恩、马维尔等很多诗人翻译和仿写11。“爱如战役”这一古希腊主题也经由卡图卢斯(以及奥维德)进入后世的欧洲诗篇。在第37首中,卡图卢斯对混迹于酒馆中的情敌们说:“我的女孩扔掉了我,从我怀里逃走,/ 我对她那样的爱,再也没人能具有,/ 为了她,我打过多少剧烈的仗,她却 / 在你们这儿扎了营。罗马城一切那些 / 名士贵胄都爱她,乃至(唉,真丢人!),/ 一切失意落魄的淫棍也对她垂涎……”卡图卢斯为夺走的情人而战,与荷马史诗中梅内拉俄斯的命运类似,而莱斯比娅则与海伦对应。卡图卢斯将自己描绘为一位“英豪”,但是这个“英豪”形象却有自嘲乃至自怜的滋味。他对情敌们空泛的要挟不只不能展示力气,反而显明晰自己的无法,乃至蜕化。“情话难信”是卡图卢斯诗中另一个影响深远的主题。在第70首中,诗人写道:“我的女人说,除了我,不愿与任何人 / 成婚,即便朱庇特求爱,她也不愿。/ 她说:但女人送给火热情郎的言辞 / 只应写在风中,写在消逝的水里。”这首诗化用了亚历山大诗人卡里马科斯(Callimachus)的一首铭体诗(Fr. 1.20):“卡里格诺托斯向爱奥尼斯立誓,/ 她在他心目中永久最密切。/ 他立誓:但是他们说得没错,/ 情人的誓词永久进不了神的耳朵。”但卡图卢斯著作前半段的戏弄和后半段的伤感却挖掘出了更深的情感。
 
 
卡图卢斯表现爱情的许多技法也成为后世诗人的遗产。例如《歌集》第2首中对情人宠物小雀的妒忌,第3首中对这只小雀的哀悼,都是弯曲表达爱意的手法。在第5首中,热情理性的吻与镇定理性的计数完美地结合在一同。假如咱们考虑到数字和计算在古罗马社会中的重要方位(公共财政和私家财政都有翔实严峻的记载),著作的诙谐作用就更为显着。用记账的方法来数吻的个数,与前文对“严峻的老家伙”的鄙视相照应,表现了对古罗马干流价值观的揶揄和叛变12。第7首记载了诗人和莱斯比娅日子中的一个片断。莱斯比娅问诗人,终究要吻她多少次他才会满意。诗人先说要多如“利比亚的沙”,并一口气用了三个冷僻的典故;接着诗人又说要“多如缄默沉静夜晚的星星 / 注视着人世幽秘的爱情”;终究他说,要多得“猎奇的家伙无法数清”,“狠毒的舌头无法咒诅”。戏剧化的场景展示了诗人的博学、浪漫和幽默。
 
 
此外,卡图卢斯为欧洲爱情诗树立了一种重要体裁。《歌集》第76首是一篇出色的爱情哀歌(love elegy),选用的格律是卡图卢斯从希腊文学引入的哀歌双行体。这是莱斯比娅系列中最长的一首诗,全诗简直没有任何典故和比方,但直白的言语却有一种催人泪下的力气。它表现了哀歌的情感特质:伤痛、深重而不失严肃。数十年后,爱情哀歌便在罗马诗篇中大放异彩,奥古斯都时期的诗人将这种体裁面向了巅峰,发明了欧洲文学史上的第一个爱情诗黄金时期。他们大都承继了“莱斯比娅系列”的形式:深陷情网的诗人被拘谨或负心的情人摧残,无法享用期盼的爱情。普洛佩提乌斯和提布卢斯效法卡图卢斯,在自己的著作中别离发明了辛西娅(Synthia)和黛丽娅(Delia)的形象,奥维德的《女杰书简》(Heroides)则反其道而行之,以女人的口吻探究了希腊神话中很多女人人物的心里世界。
 
 
奥古斯都时期之后,卡图卢斯的声名和欧洲爱情诗的传统都逐步沉寂。但在千年之后的14世纪,跟着卡图卢斯手稿的重见天日,爱情诗在欧洲也重获活力。意大利的彼得拉克13、法国的龙萨14、英国的赫里克15和多恩16都深受他的启示。即便到了今天,卡图卢斯的爱情诗仍不失其光芒。假如把叶芝的爱情诗名作《当你老了》与莱斯比娅组诗放在一同,咱们一点点感觉不到叶芝比卡图卢斯更“现代”。
 
1 Eva-Maria Voigt, ed., Sappho et Alcaeus: Fragmenta (Amsterdam: Athenaeum-Polak and Van Gennep, 1971).
2 R. I. Frank, "Catullus 51: Otium versus Virtus," Transactions and Proceedings of the American Philological Association, 1968 (99): 233-239.
3 李永毅,《卡图卢斯研讨》(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09),11-12页。
4 文中的卡图卢斯诗篇译文悉数引自李永毅《卡图卢斯〈歌集〉拉中对照译注本》(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08)。
5 R. O. A. M. Lyne, The Latin Love Poets: From Catullus to Horace (Oxford: Oxford UP, 1980) 21.
6 Ibid. 55.
7 Frank O. Copley, "Emotional Conflict and Its Significance in the Lesbia-Poems of Catullus,"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Philology, 1949 (70.1): 28.
8 John P. Elder, "Notes on Some Conscious and Subconscious Elements in Catullus' Poetry," Harvard Studies in Classical Philology, 1951 (60): 128.
9 D. P. Harmon, "Catullus 72.3-4," The Classical Journal, 1970 (65.7): 322.
10 Frank O. Copley, "Emotional Conflict and Its Significance in the Lesbia-Poems of Catullus" 22-40.
11 Jacob Blevins, Catullan Consciousness and the Early Modern Lyric in England: From Wyatt to Donne (Aldershot: Ashgate, 2004).
12 J. E. G. Zetzel, "Catullus," Ancient Writers: Greece and Rome,Vol.2, ed. T. J. Luce (New York: Scribner, 1982) 649.
13 Duane Reed Stuart, "Petrarch's Indebtedness to the Libellus of Catullus," Transactions and Proceedings of the American Philological Association, 1917 (48): 3-26.
14 Isidore Silver, "Ronsard Comparatist Studies: Achievements and Perspectives," Comparative Literature, 1954 (6.2): 148-173.
15 A. B.Chambers, "Herrick, Corinna, Canticles, and Catullus," Studies in Philology, 1977 (74.2): 216-227.
16 Jacob Blevins, Catullan Consciousness and the Early Modern Lyric in England: From Wyatt to Donne 120-128. 卡图卢斯与英美现代主义诗篇
卡图卢斯〈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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